白愚

爱自己是终生浪漫的开始——王尔德

【巨胖】进一

#bug如山不想改了


【巨胖】进一

文/火啤 


       钟易轩被困在这儿已经有九百九十九个日夜了。

       这里很荒芜,沙漠里都比这儿有生机——这颗星球甚至没有海市蜃楼,或者说它们都在钟易轩睡着时踮着脚跑过。更没有迷惑旅人的绿洲。没有旅人。钟易轩啃着半块压缩饼干,在八百八十八天以前他的目标是找到指甲盖那么大的蝴蝶,但他现在指望能从某颗石头后面翻出一只小蜥蜴,半个日头过去了,他连只鳞片甲都看不到。

       “有——人——吗——”

       钟易轩喊完后觉得自己实在是个傻逼,冲动果然是魔鬼;太阳骄傲地悬在头顶,一如既往射下冰冷的金箭。在这最不合时宜的时刻,他想起了毛不易,因为毛不易曾用“冬天的太阳”来比喻自己的创作,采访人点头如啄米说那是温暖人心的力量吧?可毛不易狡猾如此,他说你自己回去想。然后不给出任何解释,而这并不可以成为钟易轩发脾气的借口,毕竟毛不易许多事都不给出解释,凭着早出生六个年头的嘚瑟劲儿圈圈绕绕钟易轩的青春年华,钟易轩又有什么办法呢?他干脆是没有意识到自己早已陷入轻飘飘却也黏腻腻的蜜网上了。

       钟易轩踢了踢脚边的石块。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小学的时候语文老师拍烂黑板扯嗓——六要素是时间!地点!人物!起因!经过!结果!缺一不可!糟糕的是钟易轩丢了三分之二,他的记忆出现了断层,好在时间磨平了好奇的钝痛。他是从一个发射舱里头滚出来的,起初他怕的要死,拼命大喊毛不易的名字。毛不易!毛不易!你是我最后一根稻草了!这根稻草在风里孤单地荡来荡去,好似被寂静的魔爪蹂躏着,它没有根,显得格外稚嫩脆弱,也许炎火一烤就焦河水一泡就烂。钟易轩眼睁睁看着那风携卷了他的声音逃跑了,突然开了窍,他钟易轩不能总想着依靠谁,谁也不能永远成为谁的依靠。虽然不甘心,但于事无补。他口中飘出虚无缥缈的音节,他开始唱歌,钟易轩是模仿大神,他变着声音大声唱歌给自己听,假装狐朋狗友都在身边。他最擅长模仿赵土土,于是捏起嗓子颤悠悠地唱了——窗外它——水管在开花——椅子在异乡——然后他垂下头,知道自己唱不下去了。他的发梢在风里摇荡像故乡的芦苇草。

       九百九十九天是很漫长的,钟易轩记录时间的方式很古老——写日记。发射舱好像哆啦A梦的口袋,钟易轩试过拿出通讯设备,但不出所料没有信号源。这时候一些返璞归真的物品就格外亲切,比如一支出水流畅的子弹头黑笔和一沓纸质不算太差的日记本。他也不是天天写日记,但一定会记录日期,否则某一天的时间就会被恶劣的风给偷走,像第一天偷走他最后一根稻草一样不留情面。


       小王子。钟易轩咀嚼着这三个字。真是一语成谶。

       今天是第九百九十九天,尽管在这个残酷的地方已经呆了这么久,我还是向往年青的和希望的。

       钟易轩蜷缩在发射舱旁,凝视苍凉的黄昏。拳头大的蛋黄不急不缓地把自己从地平线上蹭下去,他的心口忽然涌上潮水般的疲惫。

       如果……如果我真的是小王子,请给我一朵玫瑰吧……不,也许一只蝴蝶就够了。

       明天是第一千天。是个整数,是个从头开始的征兆,整数意味着会有好事发生的!我就是在千禧年降生的……如果宇宙预备了一个奇迹,那么奇迹就在明天吧!如果一千个浓稠黑沉的夜晚也换不来一朵小红花的奖励……那我就要哭哭啰!

       钟易轩突然爆发出一阵粗砺的笑声,掉落一地破碎的沙子被风卷去了。


       第一千天的清晨,带着自己莫须有的赌约,钟易轩紧张兮兮地从发射舱里探出脑袋。晨光熹微,薄薄地渗入眼皮,而滑过鼻尖的第一缕香气让他呆住了,他立在原地好像一尊石像,可胸膛里的宇宙发生了爆炸——不是玫瑰……是稻香——我的妈呀!是稻香!稻子连片,一眼望不到头的金黄。钟易轩激动地大声尖叫,好像声浪能推着稻浪在这无边无际的荒芜之地跳起欢愉的狐步舞来。他蹬掉鞋子,飞扑进稻丛,稻子挠着他的脚掌,脚背,指缝,掌心,脖颈,脸颊,在他身体裸露之处开着热闹舞会。钟易轩听见稻子嘻嘻哈哈地开着明天的玩笑,他想起周杰伦老师的稻香,小时候的梦与一千个日出之前的烦恼。他感到快活无比,风此刻无所遁形,他知道它就在自己的身体里,汇聚在脚心,绵绵不绝地贯向天灵盖,他的内心前所未有的通彻,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上一次如此清晰地听见身体里的声音是被毛不易拥在怀里,那时盛夏,阳光被百叶窗割作稻香扑在二人身上。


       “你还好么?”

       钟易轩瞳孔骤缩,唰地板坐起来。

       “……”

       “……”

       “……”

       沉默闪烁着尖锐的刀芒,卡在他的喉间。

       “真是万分感谢你了傻逼大胖胖。”

       钟易轩在心里如是说。


       他宁可相信那一声叮咛是多巴胺的魔术。


       毛不易,在,不在,在,不在,在,不在……钟易轩放下手里的稻穗,每捏去一颗,就连着有十颗抖漏下来。爱的尽头,孤独的尽头,世界的尽头,十七岁的尽头(钟易轩认为没有过生日就不算长大),小王子等不到花,好歹等来了被心碎浇灌的一片奇迹。

       他趴在稻田里,拿出随身携带的纸笔,他写——毛不易,你在吗?我有点儿困,因为今天早上太开心了,我从没觉得开心也是一件辛苦的差事。你没想过被宠惯了的我有一天也能自力更生了吧(尽管吃穿用度都来自哆啦A梦的口袋)?……不,我觉得你对我有信心,你向来迁就我。我很为自己感到骄傲,并隐隐觉得我们的距离又近了一点儿。钟易轩想起毛不易曾为生活遭遇的波折,他那时也是不容易的,正应了他的名字。他为自己过去无理取闹的小孩子过家家般的任性而生出一些愧意,有时风迎面掼来,他便很想冲到毛不易跟前告诉他他现在有多么成熟多么坚韧,风尘仆仆又威风凛凛。

       钟易轩躺在金色的软床里,细密的稻子托举着一副已然成熟的身躯,身躯的主人陷入回忆的深潭,过往记忆的碎片像是水底泡沫迅疾地向光亮处翻涌。他眼角刺痛,周身也被砭骨的潭水包围,他从未明白毛不易不曾解释的字字句句,就像他从未明白寒透的记忆是怎么也捂不热的。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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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不易被拟物啦!他是风。

这一篇其实是单箭头,但是当双箭头看也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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