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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对与错的观念,有一片田野,我将与你在那儿相会。
——鲁米 十三世纪

Lost and Found

*原创

*乱七八糟系列

*一发完结

*文风诡异??

以上


Lost and Found 

文/ 啤啤



1 灯光

       睡不着,灯太亮了;如果要睡觉,连一点点光线都不该有。浑身发烫,四肢百骸像是被灼烧一般,他觉得自己好像被闷在柔软的烤炉里,热量压迫着每一寸肌肤,甚至只要稍微擦一下就会起火。胃里是空荡荡的,饿的时候睡不着,这是从初三因熬夜落下的坏毛病。疲倦裹着他,像一床厚厚的褥子,他如同一只困兽,被无形的枷锁桎梏着,头疼欲裂。 
       不知等了多久,一个小时?两个小时?总之舍友的灯终于一个个熄了下去,窸窸窣窣地上了床铺。世界陷入黑暗。漆黑让他稍稍放松了些,果然,三九感冒灵没什么用吗?明天申请回家看病吧,毕竟还是楼下的诊所比较靠谱……他逐渐失去了思考的力气,只用口腔呼吸发出的呵呵气息催促身体进入休眠状态。 

       想沉沉睡去,忘掉第二天的课程,忘掉火烧眉毛的半期考,忘掉咫尺之间的清晨。

2 缺口

       事实证明,不靠谱的幻想终究是幻想。第二天早六点半的起床铃还是非常尽职尽责地响了起来;他在床上作对般固执地扑腾了一会儿,决定四十五分再爬起来,于是坦荡荡地将半边脸又埋了下去,被子把他包得像只巨型仓鼠。眼角有早晨分泌出的生理泪水,半睁半闭的眼睛亮闪闪的。他通过调整睫毛与下眼睑的距离玩起了“万花筒游戏”,明明能看见的只有白惨惨的天花板和阴影,但是他乐于捕捉这些细小的变化,“张目对日,明察秋毫”——眼睛并不只是负责“看见”的必需品吧?他的晶状体可没这么窝囊。如果生活只由必需品构筑而成,未免太过单调陈乏,热衷于找乐子,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热情兴致。

       该死的四十五分还是来了,他坐起,整理床铺,洗漱,收拾桌面,像暑假时打魔兽世界做任务一样,流程化的行动已经深刻烙进骨髓。

       恍惚,已经放下书包,坐在熟悉的第三组第二桌左边。他的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空虚让他站不住脚,他吃力地抓住胸口,眼泪豆大地往外冒。小脑的位置,绵绵密密的疼。发虚汗,身子变得粘腻难受。

       衬衫皱起,心脏的位置,突突跳动,臌胀,收缩,例行公事。

       有点不对劲。他皱皱眉。

       同桌阿南却是吓了一跳,说你、你怎么了?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心相印”牌纸巾,抽出一张,递过来。阿南的手颤巍巍的,显然被眼前的画面怔得有点手忙脚乱。他装作没看出阿南慌乱的关心,红着眼眶抄过纸巾抹去泪痕,说发呆呢,眼睛睁太久会酸出眼泪,有没有觉得我的眼神变得无比清澈!阿南松了口气,换上一副看智障的表情,撇撇嘴,说啊切,就你还清澈,比墨水还污呢,还以为你感情受挫了一脸发春。

       第一节什么课啊,他下巴磕在课桌上,百无聊赖。

       数学啦数学。阿南翻了个白眼,说,迅哥儿又要回来讲故事了。

       比如……那个在爱尔兰养马的女学生?他咯咯地笑了起来,阿南也是。你不要忘了纳皮尔!迅哥儿对他用情至深呐哈哈哈!

       他笑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虽然只是仅仅几秒的大笑,但着实很痛快。他从欢快中抽身而出,圈着手臂,把头埋在曲着的手肘处。

       没用。治标不治本。或者……睡一会儿吧,他昏昏沉沉地想,用沉睡来填补无边无际的荒芜瑟瑟。 

3 迅哥儿

       “迅哥儿”是他们班的数学老师,也是校长。私下里,同学们都亲切地称呼其“迅哥儿”。迅哥儿比他想象的要普通很多,长相普通,穿着普通,身材普通,是那种放在人海里就找不到了的普通;也对,一个四五十岁的大叔,似乎真找不到特别的地方。他原本是这么想的。

       可是上完迅哥儿的第一节数学课,他便惊掉了下巴——整齐的板书,各式各样的例题,行云流水的讲课速度——这些,通通都没有!有的是龙飞凤舞的粉笔字,潦草地落在黑板上,东一处西一处,例题一两道,他甚至找不到做笔记的点,因为迅哥儿至少花了半节课在讲他曾经的学生如今这样这样那样那样,说,我曾经有个哈工大毕业的学生——哇!强啊!全班惊呼。——后来在爱尔兰养马——这个转折来的好猝不及防——不过亚洲内就招一个养马师,她入选了——哇!!果然还是很强!!全班惊呼。——当年那个小女生还算是考砸了才到哈工大去的。——哇!!!学神!!全班惊呼。

       至于纳皮尔,那个苏格兰数学家,他早忘了他的光辉事迹,没关系,对数这块知识掌握得还算凑合,也不负纳皮尔的在天之灵吧。迅哥儿讲他可花了整整两节课……嘛,开心就好。

       就像他常常在课堂上走神一样,迅哥儿也经常跑题,比如,“我们今天来聊一聊笛卡尔“ ”你们知道清华大学建筑系和咱们学校是什么关系吗”但最后总能极其诡异地回到知识点上来——“建筑,基础在三视图。”或者”同学们,你们知道现在吸入的空气中含有恺撒大帝死前呼出的最后一口气的概率是多少吗?“他托着腮帮子的手折了一下,啊,不知道,但是好奇怪而且好恶心。他侧过头,看见阿南已然拿起自动笔在草稿纸上认真演算起来,笔走龙蛇。

       他想说,阿南,我真羡慕你。


       迅哥儿常说,你们都很棒,自己想一想。

       想什么?往哪方面想?他稀里糊涂地翻着课本,初中的填鸭式教育坑害不浅。他的目光在书页间的黑体字上滑来滑去,找不到固定的桅杆,像海雾中的船,所见之处,除了白茫茫,还是白茫茫。

4 流感

       大概是得了流感,他想。一整天上课都没精神,黑眼圈有国宝那么重,他努力尝试挺直腰杆,看清黑板上的公式,不行,徒劳无功,刺痛会毫不犹豫地袭击小脑。他甚至病态地想冲个冷水澡,浇灭冒烟的身体——试图从座位上站起,眼前唰的一片黑,晃晃脑袋,脚步一浮一沉地走到医务室,然而体温却正常地像在与他开玩笑——温度计是不会说谎的——医务室的老师开了点不重不轻的药——垃圾,都是垃圾。当混着开水把药丸吞下的时候,他知道,这些药一点用都没有,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一旦回到闷热的宿舍,热量就不约而同地攀爬上身,像难缠的火蛇,啃噬着奄奄一息的理智。

       回到班上。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欸,我也感冒了。

       他已经是有些费劲地抬头了,如果我身高一米八,何必费力气抬头呢。他忿忿不平地望向一米七的弘伊,在来者深褐色瞳孔中看到自己渺小的身影,仿佛一捏就碎。他生涩地眨眨眼,说,弘伊,天天和我混在一起,不会是被我传染了吧?离我远点,远点。

       同桌阿南嫌弃地说,那我不是更危险?

       阿南你抵抗力强,小毒小病什么的怎么会碍着你,你可是拔过智齿的人。他笑道。

       阿南做惊吓状,同桌你别说了,去年拔智齿,半边脸都肿起来,疼的要死要活的,不不不,我不想回忆起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了,做张卷子冷静一下。说罢掏出练习奋笔疾书。

       So?他歪过头朝被晾在一边的弘伊眨眨眼,你的意思是?

       弘伊乜斜着瞧了我一眼,说,请假回去看病,学校的医生……哪靠得住?

       他想,再不去专门的诊所看,大概今晚就会烧得不省人事吧,回家,好。

       

       弘伊是他在高中第一个结交认识的朋友,聊过天后发现他们竟来自同一所初中不同校区,“他乡遇故知”的亲切感油然而生;他在住进学校前查看班群成员,曾以为“弘伊”是个女孩子,没想到分配到了同一个宿舍,志趣相投,一个月不到就成了可以互相调戏互相贬损的拍档。

       但他没说,我和你打成一片是刻意而为之。他在初中是只沉睡的羔羊,永远不会主动接近他人,永远不会兴致上头地扑蝶玩耍,他只是捣鼓着脚下那一圈青草,看它们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可是他无法掩住耳朵不去听别人的谈笑风生,他藏不住眼中的艳羡之意,羡慕那些生来就会打交道的人,厌恶又怜悯自己的笨拙。

       既然如此,就改变吧,变得懂得打趣一些,他想,弘伊就成为实验第一只小白鼠。

       实验大获成功,他和弘伊两人很有默契,就连吐槽的口气也如出一辙。他渐渐变得开朗幽默,也时常拽着弘伊乱闯闹事,他们笑点一致,思维方式也有共通的地方,不担心找不到话题,也不会因为突然的沉默而感到尴尬。这是最舒服的相处模式。他津津乐道地回味每一天的校园生活时,都要带上这么一句结论。他变得可以主动与过路的同学打招呼,喜怒哀乐恰当地标在脸上。虚伪的面具吗?他笑眯眯地望向某个羞怯的不太敢问好的小女生,说早上好,阿笙。阿笙坐他斜对面,满额头的青春痘让人有点担忧,她躲闪地回了一句,啊……早上好哇。

       这怎么会是面具呢?他在心里大笑,一种出于礼貌的必要怎么能成为被矫情抨击的对象呢?他只是让从前的怯懦都沉睡了,沉沉地,睡在阴暗的角落,但愿没有它醒来的一天。

       

       有什么症状吗?林医生问。

       哦,又走神了。他想,此刻是在诊所了,他是来看病的。

       简单描述了一下症状。是流感。开了药,到家服下,久违的舒服。

       

       他感觉自己是随随便便撑过半期考的,之前的全副精力都用于恢复体力,在舍友们挑灯夜读时,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合不了眼,他想把被子掀了床板砸了灯全灭了——尽管不是它们的错——可还有什么比困但睡不着更痛苦的吗?

       所以成绩的惨淡——他对此毫不惊讶。他即明白自己努力不够,也知道病症拖了后腿,不想把所有的错都归咎于生病——优秀的人在什么状态下都能保持优秀才对。这话可能太绝对了,他想,绝对和激进是阻碍成熟的拦路虎,偏执得发狂,可以的话,他想尽量平和中庸地渡过成长期。

    

       在考后放假的那个晚上,他收到了弘伊的消息:明天去初中新校区看望老师吧!顺便显摆显摆!

       显摆什么?他狡黠地笑了笑,显摆咱物理都挂科了?

       弘伊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我们可是学长啊!怎么着也是中考过的人,有点底气啊行不行?啧啧你这人是不是肾虚。

       滚。他说,流感病毒不会影响肾小球的功能!

       

       看来老天爷很给面子。阳光明媚春暖花开,冲淡了昨日的阴郁心情;他与弘伊跨入新校区的那一刹那,回忆扑面,他被呛得咳嗽了起来。被他收在阴暗角落的那个男孩茫然睁着双眼。别醒来,他暗说,不要。那个胆小鬼,不是我。那个畏畏缩缩的影子,不准再黏在我脚边。

       他向体育器材间的老师借了个篮球,五指用力,迸出青筋,拍打着粗糙的球面,每一下都在沉闷地警告,请你沉睡,闭上不知所措的眼,一切都会好,像今天明媚的阳光那样好。以后也是。


       我不想看见自己形单影只还故作高傲。多像个可怜的小丑。


       回程的公交车上,弘伊和他站在车窗边。他淡漠地看车水马龙灯红酒绿化作光线的长河从玻璃上流淌过。

       他开口,我想起了初中的自己。

       我也是。弘伊回应。沙哑的嗓音像是从哪个老式留声机里剪出来的片段,满满怀想的霉味。

       

       流感是什么?流感是流感病毒引起的急性呼吸道感染,也是一种传染性强、传播速度快的疾病——百度百科是这么解释的。手机屏幕泛起的荧光反射在他脸上,他锁屏,陷入思索。

       好比说,少年到青年的这一段过渡期,是流感高发期,伴随着咳嗽、头疼、发热等症状,奇怪的想法显得极有逻辑,荒诞的行为也有合理的依据。高举“年轻就该疯狂”的旗帜,挥舞着成长的大字报,扼杀了本心,作出很社会的样子,美其名曰,这是成熟的牺牲,没有摔跤,别想长大,没有失去,别想得到。以一种畸形的姿态向上攀爬,扭曲的傲慢如藤曼绞住尚在发育的身躯。他感到自己的咽喉被爪子紧紧掐住。

       原来自己还是个小丑。

       他终于知道长久以来的空白是什么了。

       是他发自肺腑的开心和难过,是他可以不理会别人的目光把自己的世界毫无顾忌地展开,像铺开一幅世界名作,是他的返璞归真,而非键入拟写好的程序一样,仿佛提线木偶般演绎并不擅长的剧本。像一场卑微的求爱,观众揩干眼泪后拍拍屁股离席走人,最后受刺激的还是自己。

       

5 沉睡

       当人真正诚恳地送别过去的自己的时候,没有鄙弃,有点惋惜,怀揣体恤式的温柔,不惺惺作态地流泪,他想,是对自身的肯定。不用太焦躁,成长应该是个自然的过程,不是一瞬间,不是那么虚无缥缈的东西。

       夏日摇曳的裙摆近了,头顶的太阳开始有热辣辣的趋势。迎面走来那个仍旧腼腆的同学阿笙,她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开口——早——早上好啊!

       嗯。他笑起来了,笑脸咧得很开,眼底撒了碎钻般的光芒——

       早上好啊!



END




*首次发文有点小紧张!!因为lo上有很多文风文笔技巧等要高妙得多的大大,在电脑上码的时候感觉简直羞耻…… 不满意的地方好多导致完以后就想删 写的时候倒是很爽啊啊啊?!(●'◡'●)慢慢来吧路还长着呢……

*这里啤啤,欢迎勾搭(* ̄▽ ̄*)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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